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格外的重视科学技术创新，将科学技术创新和成果转化摆在重要位置。党的二十大进一步确立了创新在我们国家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强调要坚持“人才是第一资源”，“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的策略”。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要“加强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技术经理人是推动科技成果由实验室走向市场，并产生经济价值的重要桥梁，在推动科技成果实现落地转化和商业化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是科技成果转化人才队伍中最为关键和紧缺的一种人才类型。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具有流程长、环节多、利益相关方复杂等特点，要求技术经理人具备技术、法律、知识产权、商务、财务、管理等多门类的知识和运用能力。因此，技术经理人职业能力的高低是决定科技成果转移转化效率的关键因素。

  随着我国技术要素市场架构逐渐清晰，产业体系调整优化步伐不断加快，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与发展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在各部委和地方的努力与实践下，我们国家科技成果转化生态体系一直在优化，技术经理人职业环境逐步改善，为技术经理人队伍的壮大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条件。技术经理人作为新的职业方向，其职业路径的不断拓宽，将为科技成果转化工作的规范性、专业性与高效开展注入新的动力，推动科技成果转化效率全方面提升。本文通过梳理技术经理人职业培养的发展历史，分析研究技术经理人职业发展路径、职业培养体系等存在的堵点、难点问题，提出加强技术经理人培养体系建设的意见建议，为深入推动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完善科学技术成果转化服务体系，提升科技成果转化效率贡献力量。

  技术经理人和技术经纪人是在科技成果转化工作中贡献最为突出的人才类型，二者的定义在传统意义上有所差别。技术经理人的概念来源于美国大学技术经理人协会（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Technology Managers，AUTM）中的技术经理人（Technology Managers，TM），其工作范围相对较广，不仅仅在技术转移中发挥牵线搭桥的作用，更多的是参与技术转移全流程，包括发明披露、发明评估、专利申请、市场营销、签署许可协议等，对成果产生、中试到最终实现产业化的全流程进行系统规划和设计。我国原国家科委1997年出台的《技术经纪资格认定暂行办法》中对技术经纪人的定义为：在技术市场中以促进成果转化为目的，为促成他人技术交易而从事居间、行纪或代理等经纪业务，并取得合理佣金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

  我国地方的有关政策文件中，技术经理人和技术经纪人两种称谓均有所提及。技术市场发展较早的部分省（市），如北京、上海、湖南、湖北等地仍保持技术经纪人称谓；而新兴起的部分省份，直接用技术经理人称谓；有的省份则将技术经理人、技术经纪人称谓互用。随技术转移人才国际化发展的不断深化，在我国近期出台的法规政策中，更多使用技术经理人称谓。不论是技术经理人还是技术经纪人，二者本质上都是指从事科技成果转化服务和管理的专业技术人员，因此在我国现行政策和科技成果转化的语境下，技术经纪人和技术经理人基本等同。

  我国技术经纪活动是伴随着改革开放大潮悄然发展起来的，大致经历了兴起、发展、停滞、复苏4个阶段。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在我国几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出现了技术经理人的雏形。1993年至1998年，在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下，陆续出台了关于技术经理人的管理办法，社会各界也对技术经理人予以关注，在全国范围内不一样的层次、不一样的技术经理人和技术转移机构得到发展。

  2006年3月15日，科技部下发的《关于加快发展技术市场的意见》提出，“加强对技术经纪人资质制度的研究，逐步建立和完善技术经理人认证制度。国家技术市场管理部门研究制定技术经纪人的资质认证标准和培训大纲，加强对技术经纪人的培训，大力提高技术经纪人的专业服务水平和职业道德”。2007年9月，科技部、教育部、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布《国家技术转移促进行动实施方案》提出，“建立和完善技术转移相关职业和岗位资质认证制度，鼓励各地方开展技术经纪人资质管理”，“培养一支由多层次技术经营人才及大量合格的技术经纪人构成的，德才兼备、结构符合常理、素质优良的技术转移人才队伍”，“努力探索和完善国家技术转移体系和技术转移的有效运行机制，加快知识流动和技术转移”，“促进技术与资本结合”。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进步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提出，“国家培育和发展技术市场，鼓励创办从事技术评估、技术经纪等活动的中介服务机构，引导建立社会化、专业化和网络化的技术交易服务体系，推动科学技术成果的推广和应用”。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格外的重视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实施了一系列的战略规划和重要部署，以全方面推进技术转移人才队伍的建设与发展。2017年，《国家技术转移体系建设方案》首次提出“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指出“加强技术转移管理人员、技术经纪人、技术经理人等人才队伍建设，畅通职业发展和职称晋升通道”。202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大目标纲要》，将“建设专业方面技术经理人队伍”作为新时期我国推进科技成果转化工作的重要任务。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再次强调“加强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这标志着我国技术转移事业和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逐步进入制度化的发展轨道。

  目前，我国国家和地方层面都在以不同形式推动技术经理人的职业发展。国家层面建立了技术转移人才教育培训基地，设计和出台统一的技术经理人培训大纲，推动技术经理人职业培养体系规范化发展。地方层面，多个省份陆续出台技术经纪专业职称评价管理办法，启动技术经纪专业职称评价工作，技术经理人开始纳入各地职称评价体系，使其职业归属感与认同感明显提升。在国家和地方的合力推动下，技术经理人的职业发展形成良好基础。

  为满足科技成果转移转化需求，规范化、制度化培养我国技术转移从业人才队伍，《关于加强国家技术转移人才教育培训基地建设的通知》于2015年印发，并于2015年和2020年先后认定两批共36家国家技术转移人才教育培训基地，按照“市场主导、政府引导”的原则，采取公益性与市场化相结合的方式，结合国外技术转移人才发展经验，培养兼具理论基础与实务操作能力的技术转移人才。

  为规范技术转移从业人员能力等级培训内容和培训要求，提高技术转移人才培养的科学性、系统性和实用性，《国家技术转移专业技术人员能力等级培训大纲》于2020年印发，按照分级管理、分层培养的原则，设置初级技术经纪人、中级技术经纪人和高级技术经理人3个等级的培训课程，培训课程包含了技术转移从业人员应知应会的法律和法规、经纪实务、公共知识、实操案例等内容，对各级科技管理部门、技术转移服务机构等开展技术转移从业人员培训和考试具备极其重大的指导意义。

  一是将技术经纪人、技术经理人纳入职称序列。近年来，多个省市将技术转移人才纳入职称评定序列，北京、上海、四川、山东、辽宁、山西、广东、宁夏、天津、重庆等省（市、区）均出台了针对技术经纪人、技术经理人、技术转移管理者等科技成果转化人才的职称评定办法。北京市人社局和北京市科委于2019年联合印发《北京市工程技术系列（技术经纪）专业方面技术资格评价试行办法》，在工程技术系列正式增设技术经纪专业职称，凡是从事技术转移转化工作的专业技术人员，均纳入评价范围，2020年首批200余人通过技术经纪专业方面技术资格评审。上海、江苏、广州、深圳、杭州、成都、重庆等省市在2021年还将技术经理人列入“十四五”紧缺人才开发目录并给予重点培养。二是开展技术转移人才的专业化培训。全国多个地区的科技管理部门依托当地技术转移人才教育培训基地定期开展技术经理人培训，作为推动地方科技成果转化的一项重要工作。2014—2019年，在北京市科委和北京市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的支持下，北京市技术市场协会组织并且开展50多次技术经理人培训，参加培训人员1万多名，2200余人获得技术经理人培训证书。除管理部门主导的培训外，各行业学会、协会也组织并且开展面向行业需求的特定领域技术经理人培训，各类技术转移机构、科技中介服务组织开展市场化的技术经理人培训等，形成多元化的技术转移人才培训格局。

  北京理工大学、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高校依托自身的学科优势和人才教育培训实力，开设技术转移硕士项目，探索开展技术经理人的学历教育，形成各具特色的培养模式。北京理工大学自2020年起，在管理与经济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点开展技术转移方向全日制研究生培养，基本学制2年，每届招生30余人，目前已累计培养近百人，课程教学体系涵盖科技成果转化、工商管理、知识产权和科技法律、工科前沿技术发展等知识领域，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注重技术转移实习实践及校内外协同培养。清华大学依托五道口金融学院设立科创与金融融合的技术转移硕士项目，自2021年起每年招生30余人，课程分为基础、进阶、实践和拓展模块，形成涵盖金融、科学技术创新与商业管理的知识体系，培养兼具科学技术创新、金融市场和商业管理能力的科技成果转化人才。上海交通大学于2021年获批全国首个技术转移专业硕士学位点，由中银科技金融学院依托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具体实施，设置技术战略规划与科创融资两个方向，主要面向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电子信息、生命健康、汽车、高端装备、先进材料等国家发展关键领域，培养复合型领军人才。

  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推行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的意见》提出的“紧跟新技术、新职业发展变化，建立职业分类动态调整机制”要求，2021年7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会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统计局，组织有关部门、行业组织等，启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15年版）（以下简称《职业大典》）修订工作，联合多部委广泛征集新职业建议,实施职业分类动态调整。

  2022年9月，技术经理人作为新职业正式纳入《职业大典》（2022年版）第二类专业方面技术人员，技术经理人职业定义为在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和产业化过程中，从事科技成果挖掘、培育、评价、推广、交易并提供金融、法律、知识产权等相关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其工作任务包含了收集筛选成果信息、科技成果评估评价、供需挖掘对接等8个方面内容。技术经理人职业纳入《职业大典》，标志着技术经理人作为一种新职业，郑重进入规范化职业发展渠道，技术经理人队伍作为促进全国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的重要抓手，受到国家高度认可，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和职业化发展逐步进入规范化、制度化和体系化轨道。

  随着全国技术市场架构逐渐清晰，经济运行与发展方式发生转变，以及产业体系调整优化步伐加快，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面临一个新的发展机遇。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在部门和地方的实践和努力下，我国在技术转移相关理论探索中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技术经理人生存环境正在慢慢地改善，为技术经理人队伍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条件。但是，由于目前我国尚未建立技术经理人职业发展完整路径，人员培养体系和各项保障支持措施均处于起步阶段，导致专职技术经理人队伍不足，专业化能力不够，慢慢的变成了科技成果转化的堵点、难点问题。具体表现为以下3个方面。

  欧美国家科研人员与技术经理人的数量配比约为25:1，即每100个科研人员需配备4个技术经理人。我国由于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整体起步较晚，数量、规模、质量和能力建设体系远远不足以满足科技成果转化的现实需求。我国大量从事技术转移的人员或为科研人员（或科研管理人员）转行为技术经理人，或为原本从事非技术交易的中介经理人转做技术经理人业务，二者均存在能力水平参差不齐、专业化复合能力欠缺等问题。《全国技术市场统计年报》多个方面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底，国家技术转移机构共420家，提供数据的399家机构中，共有从业人员5.6万人，获得技术经理人资格的有4441人，占总人数的7.9%，懂技术、懂市场、懂法律、懂财务的专业化复合型技术转移人才供给匮乏成为普遍的现实问题。

  技术经理人虽纳入了《职业大典》，但暂未纳入《国家职业准入资格目录》，由于职业身份不明确，开展技术转移服务工作尚未形成较高的职业认可度、统一的行业标准和执业监督机制。技术经理人工作业绩难以界定，缺乏有效的信用评估体系和服务全程留痕机制，服务过程中的“跳单”情况时有发生，导致职业化的技术经理人没办法得到合理、稳定、持续的收益保障。同时，技术经理人工作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中规定科技成果转化的收益可用于奖励为成果转化作出贡献的人员，但在真实的情况中，科技成果转化收益的分配更倾向于科技成果完成人，而忽视了作出贡献的技术经理人，导致技术经理人工作积极性不高。

  虽然各地都在积极探索多种形式的培训工作，但仍面临职业培训规模偏小、质量不高，培训层次参差不齐，以及尚未形成规范统一的知识体系等诸多挑战。技术经理人培训准入门槛较低，各类机构均可开展培训并颁发证书，导致证书含金量参差不齐，市场认可度较低，培训内容“拼盘”碎片化明显，普遍缺乏规范、完整并持续更新的知识体系。此外，技术转移专业技术人员需要有专业相关知识储备和长期经验积累，短期内培训工作难以取得显著效果，目前的培训以普及性的培训为主，高水平的技术经理人队伍的形成尚需时日，人才教育培训体系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白准确地提出“完善科学技术成果转移转化机制”，培育和促进技术经理人队伍发展是党中央、国务院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重要工作抓手。要深刻认识构建高水平技术经理人队伍的重大意义，紧扣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目标，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的指示精神，结合我国对科技成果转化人才日益迫切的需求，聚焦科技成果转化服务体系和技术经理人培养体系建设的问题难点，强化战略研究和实践探索，谋划技术经理人的人才培养顶层布局，通过制定技术转移人才有关政策，形成人才培育、使用、集聚、激励的全周期服务体系，推进技术转移专业化人才队伍建设和科技成果转化生态体系的逐渐完备。有关部门要重视并清晰技术经理人的职业画像，以保障其职业发展、职称评定和薪酬激励等基础条件，增强其价值认同感和满足感，推动技术经理人专业化、职业化、规模化发展。

  建立技术经理人统一的职业标准和工作规范，全方面推进技术经理人职称评定，打通技术经理人职业场景应用，畅通职业发展路径，提高技术经理人职业认可度。充分的利用科技成果评价平台、知识产权信息检索系统，以及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化手段，为技术经理人业务赋能。同步建立技术经理人技术需求发布、对接预约、项目签约等全流程留痕机制，为其业务开展、佣金分配等激发鼓励措施落实落地提供保障，营造技术经理人队伍建设健康生态，全方位提高技术经理人职业能力，优化我国技术转移人才供给结构。

  当前市场对技术经理人的要求正向着更加专业化、职业化、精细化的方向发展。要围绕产业高质量发展需求和领域特点，聚焦技术经理人专业化能力提升，深入开展技术转移人才能力建设知识体系研究，全面推动技术经理人能力等级评价。以国家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示范区、各行业学协会等载体为依托，聚焦各地方、各行业科技成果转化现实情况，打造技术经理人培训、评价和管理为一体，专业化、梯度化的培养体系，形成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分级培育矩阵，构建技术经理人分领域、分阶段培养的创新模式。

  本文来源于《中国科学技术人才》2024年第5期。陶鹏，科技部科技评估中心副研究员。文章观点不代表主办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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